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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发颜色大全-朝美缔约:清政府运用国际法保护传统宗藩体系的测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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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时期,随着清朝国势的衰退和西方殖民主义的到来,东亚地区延续了数百年的传统宗藩体制开始瓦解。而伴随着清朝被逐渐强行卷入国际外交秩序,清政府开始意识到国际法作为近代西方外交理念和法则的重要性,并尝试利用国际法来维护传统的宗藩体制。

其中比较成功的一次尝试,是19世纪七八十年代对中朝宗藩关系的维护。

清朝与朝鲜的宗藩关系

东亚自秦汉以来,逐渐形成了以中国为中心的天下秩序,其核心便是宗藩体制。1644年,清朝继承了明朝,成为中原王朝之共主,也继承了天下秩序中的宗主国地位。为增强其统治的合法性和权威性,清朝政府通过与明朝旧有属国建立联系,构建起传统的宗藩体制。

关于清朝的宗藩体制,《清史稿》载:

清初藩服有二类,分隶理藩院、主客司。隶院者,蒙古、喀尔喀、青海、廓尔喀是也;隶司者,曰朝鲜、曰越南、曰南掌、曰缅甸、曰苏禄、曰荷兰、曰暹罗、曰琉球。亲疏略判,于礼同为属也。

由此可见,清朝的宗藩体制也是亲疏有别的。对于亲者如蒙古、喀尔喀、青海、廓尔喀等,显然处在传统中原王朝的羁染发颜色大全-朝美缔约:清政府运用国际法保护传统宗藩体系的测验縻地带,清廷对其控制较密;而对于疏者如朝鲜、越南等,则相对超出羁縻地带,清廷多不干预其内政外交,仅强调须承认宗藩关系即可。

具体说到朝鲜,它毗邻清朝发祥地东北,陆路上又是中国东北国防门户,与中国唇齿相依。而且朝鲜一直是传统中国华夷宗藩秩序中的核心国家。早在明朝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朝鲜便与明朝建立了宗藩关系,万历年间的抗倭援朝也使两国关系更加紧密。清朝崇德元年(1636年),清朝发兵朝鲜,朝鲜被迫成为清朝的属国。

朝鲜李氏王朝最初仍顾念故国大明,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忠诚也在不断淡化。而清朝出于保护东北龙兴之地的目的,也对朝鲜恩宠有加,不断赐予其超越寻常藩属国的礼遇。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康熙皇帝手书“藩封世守,柔远格恭”八字赐予朝鲜。由此,有“小中华”之称的朝鲜遂成为清朝宗藩体制中最为稳固的一环。

日本对中朝宗藩关系的挑战

鸦片战争以来,由于清朝国力衰微,内忧外患,中朝宗藩关系遭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一方面,列强试图打开朝鲜的国门;另一方面,面对列强的入侵,朝鲜也寄希望于清政府,并以其为清朝藩属的姿态拒绝打开国门。

而对朝鲜最为觊觎的国家,当属日本。

1868年,日本开启旨在寻求富强的明治维新,同时对外扩张的野心也日渐显露。1870年,日本外务大臣柳原前光在呈送给右大臣岩仓具视的《朝鲜论稿》中指出:

皇国乃一大绝海之孤岛,此后纵有相应军备,而保环海之地于万世始终,与各国并立,伸张国威,乃是最大难事。然朝鲜为北连满洲西接鞑清之地,使之绥服,实为保全皇国之基础,将来经略进取万国之本。若使他国先鞭,则国事于此休矣。

由此,日本对朝鲜的侵略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1875年,日本政府派遣舰队擅自闯入江华岛,摧毁朝鲜守军炮台,史称“江华岛事件”。转年朝鲜与日本被迫签订旨在打开朝鲜国门的《江华条约》。

《江华条约》第一条便规定:

朝鲜国自主之邦,保有与日本国平等之权。

条约宣布日本与朝鲜为平等国家,但由于日本不是清朝藩属,所以无形之中清朝也与朝鲜同为平等国家了。实际上,日本是在以外交条约的形式变相否定清朝与朝鲜的宗藩关系,严重打击和动摇了清朝的宗藩体制。

李鸿章与日本的交涉

面对日本企图并吞朝鲜的野心,为维护清朝对朝鲜的宗主权,捍卫宗藩体制,总理衙门决定对朝鲜问题采取积极态度,令李鸿章与日方展开交涉。

1876年1月,日本驻华公使森有礼前往保定拜见直隶总督李鸿章。由于朝鲜坚称自己为清朝藩属国,不与日方展开会谈,森有礼遂提出应允许朝鲜以平等国染发颜色大全-朝美缔约:清政府运用国际法保护传统宗藩体系的测验家身份接待日本使臣,并以战争相威胁。

对此,李鸿章指出,朝鲜是清朝属国,无权直接与日本交涉。但森有礼则据理力争,双方针对朝鲜是否为清朝属国问题展开了一场辩论。

森有礼认为,朝鲜不能算是清朝的属国,他说:

各国都说高丽不过朝贡受册,不收钱粮,不管他政事,所以不算属国。

由此可见,森有礼的理由在于,清朝从未干涉过朝鲜的内政,朝鲜拥有独立的国家权力,所以不能算是清朝的属国。

李鸿章先是以朝鲜“奉正朔”为由加以解释,但“正朔”这种传统观念肯定无法说服对方,于是他试图援引国际法中的属国理论来加以辩护。据《万国公法》载:

凡国恃他国以行其权者,人称为半主之国。盖无此主权,即不能全然自主。

《万国公法》该条所说,即近代外交概念中保护国与附属国的关系。而李鸿章援引公法,则以之来比附传统的宗藩关系,并指出:

高丽属国几千年,何人不知?和约上所说所属邦土,土字指中国各直省,此是内地,为内属,征钱粮管政事;邦字指高丽诸国,此是外藩,为外属,钱粮政事,向染发颜色大全-朝美缔约:清政府运用国际法保护传统宗藩体系的测验归本国经理,历来如此,不始之本朝,何说不算属国?

森有礼转而依仗国家实力说话,强调和约和国际法于外交无用。他说:

和约不过为通商事,可以照办。至国家事只看谁的能力强,不必尽依著条约。

而李鸿章则强调国际法的重要性,以此反驳森有礼:

此是谬论,恃强违约,万国公法所不许。

显然,双方对近代外交的理解和着眼点不同。森有礼以国家实力作为外交的有力武器,可谓道破本质,意识到近代外交法则也不过是西方殖民主义的产物,而李鸿章则更倾向于以国际公法为依据,因为他认识到中国作为弱国,并无绝对实力。

利用均势原则维护宗藩体制

李鸿章与森有礼的交涉并没有起多大作用,不久《江华条约》签订,清朝与朝鲜的宗藩关系遭到有史以来最大的威胁。

干涉不成,无奈之下的清政府又试图让朝鲜通过与西方列强建立条约关系,即引入西方外交理念中的“均势”原则,利用西方势力的介入来制衡日本,避免朝鲜被日本独占,以此来维护朝鲜与清朝的宗藩关系。

均势原则出现于16世纪的欧洲大陆,是大国为谋求霸权而采取的一种外交手段,并逐渐形成一种外交原则和理念。

在《万国公法》中,对“均势”原则的阐述为:

所谓均势之法者,乃使强国均平其势,不恃以相凌,而弱国赖以获安焉,实太平之术。

李鸿章对“均势”原则十分青睐,他一方面认为“均势”来源于欧洲,必是为西方各汤姆汉克斯国所公认的原则,另一方面,“均势”又与古代传统中的“远交近攻”暗合,易于接受。

于是,他开始谋求在朝鲜建立均势局面,以应对日本给清朝宗藩体制带来的威胁。

1879年8月,李鸿章在给朝鲜原领议政大臣李裕元的密函中指出:

往岁西人欲往贵国通商,虽见拒而去,其意终未释然。万一日本阴结英法美诸邦,诱以开埠之利;抑或北与俄罗斯苟合,导以拓土之谋,则贵国势成孤注,隐忧方大。与其援救于事后,不如代筹于事前。夫论息事宁人之道,果能始终闭关自守,岂不善哉?无如西人恃其剽锐,地球诸国无不往来,实开辟以来未有之奇局,自然之气运,非人力所能禁遏。为今之计,似宜用以毒攻毒、以敌制敌之策,乘机次第亦与泰西各国立约,借以牵制日本。

李鸿章认为,西方列强之间的通商是严格按照国际公法来执染发颜色大全-朝美缔约:清政府运用国际法保护传统宗藩体系的测验行的,所以如果主动打开国门,与列强订约,建立商业联系,这样一方面可以牵制日本,另一方面也能保住清朝的宗主地位。而一旦朝鲜日后战败乞和,列强定会提出更苛刻的要求,朝鲜的损失会更大。

但是,直到12月,李鸿章才收到李裕元的回信。在书信中,李裕元反对朝鲜与西方列强立约通商。于是,李鸿章又以土耳其的例子劝说道:

以朝鲜之力制日本,或虞其不足,以统与泰西通商制日本,则绰乎有余,泰西通例向不得无故夺诚人国。盖各国互相通商,而公法行乎其间。去岁土耳其为俄国所伐,势几岌岌。英与诸国出而争论,俄始敛兵而退。

几番劝说下,朝鲜决定打开国门,与西方列强立约通商,以制衡日本。

促成朝美订约

在李鸿章的极力倡导下,朝鲜决定率先与美国立约通商。

但李鸿章费尽心机促成朝美订约,其目的是想通过美国的介入,继而将欧美列强的势力引入朝鲜,以抵制日本对朝鲜的侵略和独占,从而维护清朝与朝鲜的宗藩关系。所以,如果清朝的宗主国地位无法通过外交条约得到确认,那么朝美订约便毫无意义。

于是,李鸿章在与朝鲜方面商议朝美条约草案时,明确提出将“朝鲜为中国属邦”的条款列为首款,具体内容为:

朝鲜为中国属邦,而内政外交事宜,向得自主。今兹立约后,大朝鲜国君主、大美国伯理玺天德俱平行相待,两国人民永敦和好。若他国偶有不公及轻侮之事,必彼此援护,或从中善为调处,俾获永保安全。

李鸿章企图通过条约的形式,将清朝与朝鲜之间的宗藩关系合法化。但在1882年4月4日,美方代表薛斐尔照会李鸿章,拒绝将带有“朝鲜染发颜色大全-朝美缔约:清政府运用国际法保护传统宗藩体系的测验为中国属邦”字样的条款写入条约。薛斐尔的解释是,朝鲜是否为中国属邦,本与美方无关,但该条约其实只涉及朝鲜与美国的关系,如果牵涉第三国,容易引发纠纷,更有悖于国际公法。他说:

朝鲜和众两国平行议约,于两国之染发颜色大全-朝美缔约:清政府运用国际法保护传统宗藩体系的测验外并不必征引他国也。如引中国字样,与议约本旨既不相涉,而复易滋疑义。

既然通过条约无法确认宗藩体制的合法性,清政府又试图在国际法范围内寻找其他替代方法。经过反复磋商,双方决定以照会的形式声明“朝鲜为中国属邦”。一方面避免将其写入朝美条约,伤害美国的国家尊严;另一方面,以照会的国际法效力来宣示清朝与朝鲜宗藩关系的合法性,进而维护了清朝的宗藩体制。

1882年5月15日,朝鲜向美国发出照会:

大朝鲜国君主为照会事,窃照朝鲜素为中国属邦,而内政外交,向来由大朝鲜国君主自主,今大朝鲜国大美国彼此立约,俱属平行相待。

5月22日,在清政府官员马建忠、丁汝昌的监临下,朝鲜与美国正式签订了《朝美修好通商条约》。由此,英、德、意、俄等西方列强纷纷与朝鲜订立通商条约,且都附有并认可朝鲜政府关于“朝鲜为中国之属邦”的照会,清政府通过形成均势以制衡日本扩张的目的达到了。

不久,清朝与朝鲜又签订了《商民水陆贸易章程》。通过该条约,清政府第一次利用近代外交条约的形式规范与传统传统藩属国朝鲜之间的贸易关系,并从中获得了领事裁判权、协定关税权等特权。1882年10月23日,光绪帝下旨批准了这个条约。

可见,在面对近代国际关系大变局的过程中,清政府并非是彻底死板和僵化的,而是愿意去充分利用近代西方国际法来对传统的宗藩体制进行某种程度上的变通,以便能够寻求一种既不破坏传统关系,又能为西方所认可,还能有效保证自身利益和国家安全的近代化方案。